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、周原考古队领队种建荣几十年潜心考古发掘与研究——

  探秘周原遗址的“三重城”(赓续历史文脉·考古故事)

  人物小传

  种建荣,1972年生,陕西渭南人,陕西省考古研究院(陕西考古博物馆)党委书记、院(馆)长,陕西省考古学会会长。他先后主持或参与周原、周公庙、清涧辛庄、澄城刘家洼遗址等考古项目30余项,其中5项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,主持完成国家级和省部级科研项目5项。

  在陕西省宝鸡市扶风、岐山两县的交界处,有一处被称为周原的考古遗址。这里面积达30平方千米,是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、遗存最丰富的先周、西周时期遗址,也是周原考古队领队种建荣倾注半生心血的地方。

  对种建荣来说,“周原遗址”像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
  找 城

  “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找城都是我们念兹在兹的使命”

  “周原”一词,在古代文献中作为周人崛起的都城曾多次出现。据文献记载,3000多年前,居住在豳(今陕西省彬州市、旬邑县西南一带)的姬姓部落,在首领古公亶父的率领下,举族迁徙到“岐下”,他们将这片肥沃的土地称为“周原”。周人在这里积蓄力量,最终覆灭了商朝。

  种建荣介绍,周代与商代文明路径迥异。商代以武力征服四方,周代则秉持“和而不同、求同存异”的理念。“文化、民族、体制的认同,就是在这个时候奠定的。”种建荣说。

  找到传说中的“周人圣地”,成为几代周原考古人的共同使命。20世纪40年代,考古学家石璋如根据文献记载的大致位置展开田野调查,由此揭开了周原考古的序幕。2003年,周原李家西周铸铜作坊遗址出土了数以千计的西周陶范,让周原遗址首次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。2015年,考古队整合多年成果,包括凤雏建筑群等重要发现,以及系统揭示的周原水网体系,让周原遗址再次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。然而,一个关键问题始终萦绕在周原考古人心头。“都邑,肯定要有城嘛。”种建荣说,“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找城都是我们念兹在兹的使命。”

  2020年,考古队在分析王家沟水库区域航拍影像时,发现了重要线索:周原地势北高南低,水系多呈南北走向,而王家沟一条支流却呈现出异常的东西向直角转折。他们对照图纸实地勘测,发现北边还有一条平行的水渠,与直角部分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区域。一个想法随即在种建荣脑海中闪过——这会不会是环绕在城外的城壕?

  “如果这是城壕,里面肯定有墙!”种建荣带领队员们继续寻找,终于发现一座“小城”。考古队循着“小城”城墙的方向向外探查,发现西墙和北墙都有向外延伸的迹象。经过勘探,一座规模更大的外城逐渐显现,这就是后来确认的“大城”。

  在对“小城”内部进行精细钻探时,考古队又发现了一道东西向的墙和两道南北向的墙,在“小城”北部合围成方形。他们将这座新发现的“小小城”称为“宫城”。至此,周原遗址“宫城—小城—大城”的三重城垣结构完整呈现。凭借这一发现,“周原遗址”在今年年初再次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。“这圆了几代周原考古人的梦!”种建荣说。

  破 局

  “考古学主要讲证据链,当许多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,就可以达成共识了”

  提到和周原结缘,种建荣说:“我小时候想当警察,大学期间阴差阳错被调剂到历史系,那时心里不太乐意。”1996年9月,种建荣毕业后进入陕西省考古研究所,在办公室从事文书工作。有一次去考古工地现场,他发现考古有点像破案——根据发掘到的零散信息,对照文献寻找答案,推理还原历史的真实面貌。他瞬间来了兴趣,不久便主动申请加入考古队。

  2002年,种建荣加入周原考古队。他回忆,世纪之交,尽管周原考古积累了一定成果,却缺少能够确证这里是文献记载中古公亶父所迁“周原”的决定性证据。一名考古队员坦言:“很多学者认为这里不是文献记载中的都城,而是某个异姓贵族的家族采邑。”考古队内部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——发掘了几十年,这里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周原?